芽莊雨季(2 國路一號

 

 

Photography by Chu Quynh Le (Dr. Li Chiung C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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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莊市,一九八五年十月下午五點,國路一號路

 

雨一直下,從一大清早一直下到下午都還沒有停止的現象。雨下不大但一直下整天使得市區沉寂,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才有一輛汽車飛馳而過,偶爾才有一兩過路人匆忙回家。

 

從寧和車站往河拉橋的路上,一年輕人沒穿雨衣,雙手插進袋低頭慢慢向前走。雨淋濕他的長髮,淋濕他的蒼白臉龐,淋濕他的短袖白色襯衫,淋濕他的藍色子。雨水從他的腳一直流到他的拖鞋,一直流到道路上混同正在急流的雨水。他大概二十嵗,高瘦個子,他好像不在乎他的全身已濕透,也更不在乎過路人用奇異的眼光看他,甚至他也不知道想走到那裏去。

 

他想用雨水沖走他的憤怒,沖走他的煩惱,他的悲哀。。。今天早上他的工作申請書又被拒絕了。已經是第四次了,沒有一家公司聘請他。今天早上他充滿希望與喜悅當旅遊公司人事部負責人很滿意他的工作申請書,他懂粵,中,英文,又可講一點法,俄文。旅遊公司正在找懂外語的導遊,可是當那負責人看過他的履歷表臉色馬上一變:你是華人?。

 

1978年越中關係惡化至今尚未改善,芽莊市幾乎沒有私人企業,華人私人企業更沒有,除了國營企業就是老百姓做小買賣度日。其實芽莊市華人也是越南華人從來很少參與政治活動,整天埋頭做生意,拼命賺錢。但是華人念書困難重重,找工作也不易,尤其是在小城市。幸好大部分華人已移民到美加澳各國去,要不然越南的失業率更高。

 

站在河拉橋欄杆邊凝望橋下黃濁的河水滔滔向東流,天色已漸漸暗下來,雨也停下來。一陣陣冷風吹過來,吹進他濕透的瘦弱身軀,吹進他冰冷的心坎。這時候他才覺得冷,冷到發抖,冷從體内散出,冷從外面侵入。他連最簡單的渴望是找一簡單的工作助家計也不到,爲何他要承受此煎熬,爲何他要承受此痛苦?。遙望東方已被黑暗籠罩,他感覺到他的前途一片漆黑,他再沒有理想,再沒有渴望,沒有夢想,連工作都沒有,金錢都沒有,房子都沒有。。。遠方有幾顆小星星在閃耀,他可以伸手到遙遠星星的光芒吗?沒有人可以答覆此問題。

 

 

雨微

越南,芽莊市2006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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